地圖暗戰

相較造車新勢力們動輒三四千億人民幣市值的豐厚泡沫,產業鏈神經末梢兩家“明日黃花”,圍繞高清地圖著作權展開的一系列暗戰,只在水面激起了有限波瀾。

當事雙方中名氣更大一方,是在全球自動駕駛競賽中有可能“起了個大早,卻未必能趕上晚集”的百度(NASDAQ:BIDU)(詳見),它是這場纏訴里本源案件中的被告。

另一方則是手捧金飯碗的A股上市公司四維圖新(SZ:002405)——一家被市場與時代寄望多年,卻始終潛藏在冰面之下的高清地圖及商業智能服務解決方案提供商商。這樣難以彌合的預期差,市值多年停滯不前即是明證。

中國人對個人抱負向來有“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憧憬。這場發生於自動駕駛大幕緩緩張開之際的地圖暗戰,意味良多,且魅影叢生。

01

騰訊觸發四維圖新嬗變

四維圖新的核心明星產品,是擁有極高壁壘的电子導航地圖銷售業務,這也是其最大現金流來源。

不過,從2010年開始,由於中國汽車行業銷量進入平台期,四維圖新的導航業務收入也逐漸放緩,在中低端車型中,用戶用手機導航替代車載導航的趨勢也愈發明顯。

從某個角度說,2015年前的四維圖新,儘管仍然擁有不錯的競爭力壁壘,但零增長的焦慮已經溢於言表。直至選擇擁抱互聯網巨頭,全力投身自動駕駛,變成騰訊投資組合的最後一片拼圖,成了四維圖新過去十年最正確的選擇。

2014年四維圖新接受了來自騰訊的投資,後者以約12億元的價格,購入了四維圖新11.28%股份。

騰訊對自動駕駛和智能出行領域的雄心自不必多言:據統計,從2008年至今,騰訊在汽車交通領域總共進行了51筆投資,集中於整車製造自動駕駛、智慧出行以及二手車服務、汽車銷售、金融等領域,幾乎覆蓋了汽車產業鏈的上中下游。

騰訊在四維圖新上這一落子的考量相當長遠:把四維圖新納入體系,騰訊一方面可以將出行生態內的其他投資與四維圖新發生極高效的耦合賦能,另一方面,騰訊雄厚的資本背景,也給了四維圖新完全不必考慮短期業績,專註布局研發的底氣。

接下來發生的故事也就順理成章:

在此交易達成后,騰訊地圖的基礎數據服務,大部分已經切換成四維圖新提供的基礎數據庫;此外,四維圖新還與騰訊共同投資荷蘭地圖導航服務商HERE。對四維圖新來說,有了騰訊助力,極短的時間內,出海探路的大框架已經搭建完畢。

不僅如此,在改變四維圖新行為模式上,新股東也在潛移默化間發揮了巨大的作用:此後數年,四維圖新在研发上的投入力度迅速提升。

2018-2019年兩年間,每年四維圖新在研发上的投入都接近12億人民幣。要知道,在2019年,四維圖新的凈利潤僅為3億左右。對四維圖新來說,經歷股權結構調整之後,短期的損益表在騰訊這樣的重量級投資人眼中不再重要,四維圖新開始了對自動駕駛的放手一搏。

02

智能駕駛新故事

連續多年的海量研發開支和四面出擊的補充收購,過去幾年,四維圖新在智能駕駛/自動駕駛的產品線布局,力道精準到無以復加:

四維圖新的第一個布局,是在高精地圖完成範式顛覆。

從時間表上,大多數主流車企都將會在2021年前後實現L3級別以上的自動駕駛量產落地,而四維圖新則率先破冰,成為了國內第一家獲得L3及以上的乘用車自動駕駛地圖數據服務訂單的供應商——為寶馬在中國銷售的相關車型提供L3以上的高精地圖產品服務。

對四維圖新來說,與車載導航的一次性授權業務不同,高精地圖業務的最大優勢在於,高精地圖的收費模式將變為收取初始費用+後續服務年費。

很多投資者沒有注意到,這個類似於軟件SaaS的生意模式對四維圖新來說是估值範式的變化:

一方面,隨着智能輔助駕駛滲透率的猛然提升,市場的指數級增長的曲線浮出水面。當前,圖商提供高精地圖的售價通常在500-700元左右,加上後期每年100元左右的服務年費,一套地圖代表的收入接近1400元,假設未來智能駕駛/自動駕駛車輛年銷量達到千萬量級,高精地圖的市場整體規模將達到百億人民幣。

另一方面,未來長期影響四維圖新收入的核心變量,從對原來的每年汽車銷售增量收費,一躍而轉為對已裝高精地圖汽車的存量長尾收費,四維圖新的收入受汽車行業周期的影響將大大下降,收入的平穩性和可預測性都變得更強。

也就是說,隨着智能駕駛/自動駕駛時代的到來,四維圖新不僅在未來幾年,主打高精地圖初裝滲透率階段獲取極高的增長;而且還能夠在之後繼續維持長尾服務收入。

從一個不再增長的強周期品種,變為既有前期高增長,後期又有超長期可預測的現金流的SaaS服務公司,意味着四維圖新很有可能將重演金蝶這些傳統軟件公司向SaaS估值切換的驚人一躍。

短期高投入下的凈利潤將不再是估值的拖累,四維圖新在汽車領域的滲透率和全生命周期的收入將決定公司的估值水平。

四維圖新的第二個布局,是在自動駕駛的算力芯片領域的補充收購。

為補充自己在自動駕駛方面的硬件短板,四維圖新在2017年還收購了設計汽車算力芯片的傑發科技。

在車載芯片領域小有成績的傑發科技,能夠幫助四維圖新成功覆蓋車輛主動安全,車聯網,車載信息娛樂和自動駕駛等一系列服務。這個收購幫助四維圖新補全了算力版圖,造就了公司集數據,算法,算力於一體的全面競爭力。

而且,投資者會很快發現,這是四維圖新從純粹的軟件數據提供方,向自動駕駛軟硬件一體化的解決方邁出的第一步。軟硬件一體化的大趨勢之下,四維圖新的進化速度正在越來越快。

四維圖新的第三個布局,通過高精地圖和算力芯片的軟硬件一體化搭建,構築了車聯網生態骨架。

在四維圖新搭建的生態中,集齊了互聯網企業,傳統車企和車廠一級供應商,合作的車企包括奔馳,寶馬,大眾,而一級供應商中還包含了松下和Denso這樣的大牌。

值得注意的是,傳統的一級供應商通常以硬件為主,而傳統的車聯網企業則只關注軟件領域。在這些玩家中,只有四維圖新可以軟硬件結合,提供端到端的解決方案,僅憑這一點,可以說,四維圖新產品線的布局已經如入化境。

當然必須要指出的是,故事再好也需要轉化為業績果實。四維圖新當前的市值窘境,顯然還是在為既往以研發為核心的資本支出在填坑。至於未來能否一鳴驚人,投資者大抵也是要看人下菜碟,至少目前還是生疑的。

03

一場事先張揚的暗戰

對外拿到騰訊賦權,對內產品線清晰布局,這之後四維圖新與百度在法庭直接肉搏,在內行人看來,頗顯氣定神閑。

在11月20日,四維圖新發布公告,北京知識產權法院一審判決,被告百度停止在百度地圖上侵犯四維圖新相關圖形作品的著作權,同時向原告連帶賠償6450萬元。

百度方面立刻開始反擊:百度稱,一方面,針對這個判決的上訴已經啟動,另一方面,百度在法院同樣以侵權名義,起訴了四維圖新,並且要求賠償9000萬。

不過,細心的投資者不難發現,與曾經的合作夥伴百度撕破臉這趟官司,只是四維圖新近年來茫茫多官司中的一個。

財報显示,四維圖新於 2016 年 還在北京海淀起訴了360,立得空間信息技術,秀友科技等三家數據大咖濫用地圖信息,涉案金額也接近一億。

事實上,四維圖新與百度的官司根源很早以前就已經結下。

一方面,牽手騰訊之後,四維圖新與百度在地圖領域的合作,在2016年只能宣告結束。合作結束之後,同樣作為地圖服務商的百度和四維圖新的關係每況愈下。

從一審判決看,轉為敵對關係之後,百度仍然有意無意的在使用四維圖新部分數據。這一招自然讓靠數據產出吃飯的四維圖新選擇對簿公堂變得在所難免。

另一方面,除了法律領域的激烈對抗,四維圖新在車載地圖領域的最大金主特斯拉,在今年年初也被百度無情切走。2020年1月17日,特斯拉官微於傍晚宣布“特斯拉地圖數據服務商將更換為百度地圖”。

四維圖新迅速回應:這一次特斯拉對於車載導航在線功能的調整,不涉及四維圖新為內置導电子地圖數據和服務,我們仍然是特斯拉唯一可靠的夥伴。

儘管這個聲明對市場預期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四維圖新的股價接下來一周跌掉了11%。

在一些行業觀察者看來,四維圖新從曾經的人畜無害的小清新,一夜之間形象轉為四處亮劍,與諸多巨頭在法庭激烈對抗,背後似有真佛有意點化:

長期看,除了車載地圖地圖這個局部戰場之外,騰訊在自動駕駛的核心戰場高精地圖領域,與百度或其他對手的對抗只會無限加深;

而這種動輒上億的法律訴訟,除了秀肌肉意圖之外,也能夠預防性打擊未來像百度這樣在自動駕駛領域想要低成本走捷徑的對手,可謂一石二鳥。

鑒於整場戰事仍處於司法審理階段,我們尚無法對个中涉案事實問題置喙。待最終結論水落石出,再度復盤這場暗戰時,惟願四維圖新已有一鳴驚人的潛力;當然,也更願百度自動駕駛這塊基本盤固若金湯,不會再現其他商業版圖一再遭遇他人蠶食的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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